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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過年

來源:雅語清吟訴流弦  發布日期:2020-01-20  瀏覽次數:306

回家過年 

王志遠

 

       最讓人高興的是回家,最讓人惆悵的是想家。想家的時候,其實是想起了母親。想起了母親,其實是想起了無邊無際云蒸霞蔚的愛。想起了愛,其實是想起了如天宇般寬廣醇厚的溫暖和一種偉大神圣的責任。

-----------題記

 

 

       進入臘月,在外打工的男人才發覺,住了大半年的工棚四面漏風,不由自己的想起家的溫暖,想家里烙人的熱炕,想起熱炕頭的男人,想起了孩子,想起了孩子的娘,自己的媳婦,瞌睡就跑得無影無蹤,夜夜思慕著家里老人、孩子、媳婦期盼的笑臉與星星對峙。私底下,悄悄掐著指頭,算一年的收入,算回家的日子,算過年的花銷。家里該添置個更大些的彩電。摩托車也要買一輛,回去拜個年,出門方便。如果明年掙得再好些,還能湊錢買輛農用車,比養騾子劃算,不用人天天伺候,送肥、拉莊稼既快又方便。老人的茶葉香煙要買,孩子的衣褲鞋襪也要買,媳婦要的針頭線腦更是不能忘,細細一想,大半年沒見到媳婦了,老人、孩子、地里的莊稼都得她操心,男人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媳婦不容易,柔軟了心腸的男人決定天明就去給媳婦買件稱心的衣裳。男人盤算著,心里暖暖地,偷偷地樂,每盤算一次,心就在思謀里熱鬧一回,溫暖一回,回家過年的心情就更迫切了,不由得挺直了腰桿,他是這個家的頂梁柱??!

       臘月的天,好像專門跟男人作對,早上升起的太陽,仿佛被藍天拴住了一般,不見往下落。夜,黑漆漆的越來越長,越來越冷,星星亮晃晃地眨著眼睛,男人就盯著星星,看著、看著,心,就跟著星星回了家。

       平日里,男人們是絕對不會像女人一樣說想家,到了臘月,捂得嚴嚴實實的思鄉情,越來越包不住,藏不了?;丶疫^年的期盼,在男人的話語言談中,行為舉止里大鳴大方的洋溢著。很快,青稞臘八粥的香氣越過千山萬水,潛入男人的夢,家的味道刺激著男人的味蕾,白天干活時,心就飄飄搖搖,人就恍恍惚惚,不由自己的說起家鄉的臘八粥:豬頭肉、青稞仁、大豆、小豆、五谷雜糧,放在大鐵鍋里慢慢地熬。那香氣仿佛長了腳,裊裊婷婷,走東家,竄西家,就竄出了濃濃的年味。說的人,聽的人,砸巴著嘴,直咽口水,恨不得尋著香味,飛回那個叫家的地方。男人們再也按捺不住想家的心,不管掙錢多少,相約著回家過年。

       領了工錢,男人揣著票子,腳步很勤地出現在城市的街頭,平日里不去的菜市場、超市、商場都轉到了,男人也想把城里人過年的食譜擺上自家的飯桌,為了給媳婦買件時髦的衣裳,男人到大商場來來回回的看,仔仔細細的做比較,就是嫌貴,細想想一年只過一回年,就狠心掏錢買了,還有熗火鍋、清蒸蝦、涮羊肉的食材,老人的衣物茶葉,孩子的糖果玩具,妻子的衣服塞滿了大包小包,心滿意足的笑了,這下可以高高興興的回家過年。

 

 

       村里有幾個孩子,書念得好,抓到了一個金飯碗,在城里工作成家立業,這幾家在生活和精神上脫了貧,成了村人心中的榜樣,自此村里人都格外重視孩子讀書,一般都是男人外出打工掙錢,女人留在家里,白天下地侍弄莊稼,回家洗衣做飯,照顧老人孩子,捎帶著喂雞,喂狗,喂豬。進入臘月,忙碌一天的女人,坐在熱炕上,看見空了的半個大炕,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,心里空蕩蕩的,不知男人在外好不好,工錢結清了沒?想著念著,瞌睡就散了,翻出繡了半截的鞋墊,開始繡,針針線線,絲絲縷縷的纏繞,思念就在男人的鞋墊上葳蕤成花。翻一翻日歷,掐一掐指頭,男人離家已有好幾個月了,女人思慕著,就聽見,窗外有月婆的嘆息聲和日子簌簌的走路聲,聽見男人回家過年的腳步越來越近。

       臘八,女人撿一盆上好的青稞,脫了皮,挑了籽粒飽滿的大豆小豆,一起淘洗干凈,仔細地把豬頭肉切成丁,放到大鐵鍋里用柴火慢慢地熬,直到大豆熬散了架,一鍋香噴噴的臘八粥才大功告成,女人把一大鍋臘八粥一分為二,一半留著自己和老人孩子過臘八,一半裝進鋼精鍋里,放到院子的南墻根下凍起來,等男人回家喝。男人每年回家過年,到家的第一頓美食就是喝臘八粥,再喝“尕湯”,女人會拿出凍好的臘八粥熱一熱,潑一小勺新菜籽油熗的蔥花,男人喝了直說香,女人看著心里樂開了花,思慕著女人笑了,喝過臘八粥,男人就快回家了,喜悅的心情藏不住,一思慕就臉紅心跳,又怕人看見,低了頭,快步溜進臥房,一個人偷偷地笑。

       臘月的陽光,如女人的心,日日里燦爛。喝過臘八粥,女人就開始忙活,擦過窗戶玻璃,拆洗被褥,屋里屋外旮旮旯旯打掃得干干凈凈,桌椅板凳柴火麥草碼放得整整齊齊,接著就發面炸油果,幾個要好的女人聯手,有人和面,有人把刀切花色,有人專捏花,有人站油鍋,東家做完,西家做,互相學習,取長補短,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,家家廚房都摞了滿滿幾篩子,金燦燦的像黃金疙瘩,看了叫人喜歡。女人忙忙碌碌很快到了二十三,這一天,在鄉下是極講究的,女人烙一摞薄薄的餅子供在灶爺前,買了糖瓜抹到灶爺嘴上,跪在灶爺像前拱手祈禱:二十三,過小年,打發灶爺快上天。上天言好事,下凡降吉祥。二十四五忙著包點心、炕饃饃,白天排不上隊,女人就是熬夜,也要在男人回家前把這些零七八碎的活都做完,只等男人回家過年。

 

        臘月二十六女人的活計做得差不多了,男人回家了,大包小包往外掏,老人孩子個個有份,人人喜歡。唯有給自己媳婦的一兩件新式內衣,悄悄揣在懷里,這樣的禮物,不能當著家人的面拿出來,那份驚喜與羞澀只能男人女人獨自分享。當著老人孩子的面,男人拿出給媳婦買的新外套,女人接過去,不管是新媳婦還是上些年紀的女人,都不好意思,多半是要責怪男人亂花錢?!斑@么新時的衣服怎么穿得出去?!弊炖锫裨怪?,心里的喜悅早被爍爍的目光和輕盈的腳步出賣了。女人旋風般飄進灶房,剝蔥、切肉、和面。把所有的牽念與歡喜,積攢的委屈、相思、苦累一并揉進面里,搟出一張薄而均勻的手搟面,切成細長的思念,灶堂里干柴遇烈火,呼呼生風,一陣歡笑,鍋里的水就開出了牡丹花,只一會兒功夫,一碗讓男人想了又想,念了又念,牽掛了大半年的“尕湯”,熱氣騰騰地擺上了桌。蔥花綠、辣子紅,臊子香,誘得男人一陣狼吞虎咽,喝得酣暢淋漓。喝了“尕湯”,男人心里踏實了,躺在熱乎乎的土炕上,舒坦死了,男人暖暖地瞅著女人說,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草窩。一句話說得女人,心蹦蹦地跳,臉上的笑像初綻的迎春花,眼里暖和得像三月的風,語氣輕柔得像四月的雨…… 


       作者簡介:王志遠,甘肅平涼人,一直從事著與寫作無關與人的生命有關的職業,生于甘南草原,長于甘南草原,熱愛甘南草原。作品散見于印尼《國際日報》《微篇小說》《華文作家報》《微篇小說報》《當代文學·海外版》《中國人口報》《甘南日報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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